走进这样的门店,矿泉水售价一元多,可乐不到两元,门口摆着果汁和咖啡,店内货架沿着膨化食品、饼干糖果,一路延伸到卤味、乳饮以及自有品牌的小包装商品。
以往,这种场景多出现在县城的主街、乡镇的路口或低线城市的社区底商。但最近,它们在北京的地铁站旁、社区入口和学校周围越来越多地冒了出来。
量贩零食正在加速渗透北京。
与之前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同,今年开始,赵一鸣、好想来等品牌在一线城市北京、上海的扩张明显提速。门店网络从远郊区县沿着地铁线路向核心城区延伸,渐渐出现在中关村、朝阳、西城等区域的小区入口附近。
这一变化的背后,是量贩零食行业持续追逐增量的需求。过去几年,该业态在下沉市场依靠大店、宽阔门头、高密度陈列和规模采购,把“便宜”与“可逛”塑造成了核心竞争力。
它的底层运行逻辑是低毛利、高周转、高坪效,用快速周转和短账期换来供应商支持,再通过规模采购进一步压低商品价格。
但北京并非低线城市的简单翻版。它既拥有高密度人口和社区补给的旺盛需求,也面临更高的租金、更碎片化的点位、更分散的客流,以及更强大的即时零售替代效应。
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下,量贩零食品牌面对的零售竞争更为激烈,转型的急迫性也随之攀升。
这套在下沉市场验证过的模式,能否适应北京,又能否在重压之下催生出新的进化,仍有待时间给出答案。
一、北京压力测试
在北京市场,万辰集团旗下的好想来跑在了更前面。
据官方小程序及高德地图不完全统计,目前好想来在北京的门店已超过200家,是赵一鸣的两倍以上。
好想来的官网中,标准店以约120平方米作为投资测算基础。但进入北京中心城区和地铁周边后,门店对面积和陈列空间的利用明显更加克制,部分新店呈现出更小、更轻的社区化形态。
原因不难理解。对寸土寸金的北京而言,每多出一平方米都意味着更高的固定成本。
量贩零食门店前端的毛利率约在18%到20%,远低于奶茶和咖啡,依赖的是快周转和短账期赢得供应商支持,再用规模采购持续压低进货价。
而在低毛利的商业模式下,坪效对铺位成本格外敏感,一旦租金超过某个临界值,高周转的散装零食生意很难覆盖固定成本。
架梦数据创始人龙真对华尔街见闻·全天候科技表示,量贩零食在北京选址,首选居民区入口或商业街,也就是“蜜雪冰城、汉堡炸鸡会落位的地方”;如果周边再有学校、社区商超,条件就更为理想。
在他看来,量贩零食原本就是在分流超市零食区的生意,在准一线和二线城市还会直接与便利店形成竞争。
龙真指出,北京四、五环外的租金水平与杭州、武汉等准一线城市差别不大,“量贩零食在准一线城市测试过的商业模型和店型,理论上在北京可以直接复用。”
但可以复用店型和模型参数,并不等于消费场景也能原样复制。
龙真告诉全天候科技,量贩零食行业有个说法叫“开店不过淮河”。原因在于,量贩零食的消费时段集中在傍晚,而北方天黑得更早,客流受季节性影响更为明显。
北京还叠加了更复杂的社区结构。
大量住宅区是封闭式小区,居民动线固定,临街商业不像上海、广州那样连续绵延。北京便利店业态长期“重商圈、轻社区”的格局,也从侧面印证了这种空间和客流结构有多难被常规连锁零售突破。
一名接近好想来的人士对全天候科技透露,即时零售对单店的补充,是好想来能在北京快速铺开的重要原因。
2025年,随着外卖平台加码即时零售,好想来也开始明显押注到家场景。万辰集团曾披露,截至2025年7月底,已有约5000家好想来门店完成即时零售平台的接入,服务半径从门店的一到两公里扩展到三至五公里。
当年8月,好想来在美团、淘宝闪购等平台的单月即时零售订单突破330万单,淘宝闪购渠道的新客占比超过90%。
这给单店经营带来了新的增量。2025年,好想来单店平均月销为38.2万元,其中上半年为37.1万元、下半年升至39.2万元;2026年1—2月进一步回升到40.6万元。
在北京市场,好想来部分门店已接入美团、淘宝闪购等外卖平台,并带有“品牌”标识;目前,赵一鸣尚未接入外卖平台。

二、旧模式修补
站在量贩零食行业的角度,上攻一线城市并不构成战略转向,这更像是既有扩张惯性的延续。
鸣鸣很忙董事长晏周曾提出,按照“1万人支撑1家门店”的原则,中国市场可以容纳10万家量贩零食店,远未饱和。
2025年,鸣鸣很忙全年净增门店超过7500家,整体增速约52.5%;其中,一线及新一线、二线城市门店增速分别达到65%和75%,已经跑得比下沉市场更快。
高线城市带来的不只是增量,也会放大原有模式的压力。
门店越开越多,管理成本随之抬升;点位竞争加剧后,加盟商盈利空间被压缩;而零食消费本身又缺少高频刚需品类支撑,门店客流并不天然稳定。
在低毛利的模型下,这些问题本就缺少容错空间。
北京、上海这样的高成本市场,只是更集中地把租金、复购和坪效压力摆到了台面,令寻找全新出口变得日益紧迫。
行业的共识之一,是拓宽品类,打开更广泛的客群。从更贴近年轻人和学生群体,转而努力覆盖其背后的家庭消费。
目前在北京市场,“好想来省钱超市”与“好想来零食乐园”并存,“赵一鸣零食”与“赵一鸣省钱超市”也是如此。这类超市化业态引入了粮油、百货等民生产品,增设鲜食和低温冻品专区,门店面积也相应放大。
但在自我迭代的节奏与路径上,头部公司之间的差异已经显现。
万辰集团旗下好想来已推出“超值”和“甄选”两条自有品牌产品线,前者主打质价比,后者强调差异化和优选,同时服务于提升毛利和货盘分层两个目标。
好想来在北京的门店布局上,也有意突出毛利表现更好的选品。靠近门口的货架摆放着不少IP玩具产品,进门处最显眼的位置则留给了果汁茶等自有大单品。
财务层面,万辰集团虽然整体规模不及鸣鸣很忙,但盈利能力已明显领先对手。
2025年,万辰量贩零食业务毛利率为12.32%,加回股份支付费用后的净利率为4.98%,分别高于鸣鸣很忙的9.8%和4.1%。
单店销售上,万辰2025年平均月销为38.2万元,也高于鸣鸣很忙2025年上半年约30万元的单店月均营收。
相比之下,鸣鸣很忙的改造思路更显克制,也更强调坚守“渠道方”角色。
鸣鸣很忙虽也已将自有品牌划分为“红标”与“金标”两大系列。但管理层曾明确表示,自有品牌“暂时不是战略优先事项”。
理由是公司目前门店端80%的商品与传统零售渠道不重叠,已足够形成差异化;如果店里全是自家包装的产品,“琳琅满目的惊喜感就消失了”。
更深层的考量在于供应链关系。
量贩零食本质上是在帮助区域品牌、工厂品牌和白牌产品触达消费者。如果过早、过重地推进自有品牌,可能与合作厂商形成直接竞争,削弱供应商的积极性。
因此,在品类扩张方向上,鸣鸣很忙更聚焦于与零食场景天然契合的增量品类,例如烤肠、蛋挞等热食,以及冻干榴莲、冻干栗子等冷冻冷藏品类,逐步探索外延空间。
鸣鸣很忙也在原有业态之外进行独立探索:零食王国瞄准沉浸式零食体验场景,“有点新鲜”则试水现制鲜食赛道。
万辰和鸣鸣很忙各自押下了不同的赌注,谁的路径更接近社区零售的最终形态,答案可能还需要几年才能看清。